夜游灯子

=灯子/小号/以后这里放全职相关,主要产出:韩叶/喻黄/双花
偶尔也会干干推歌,基本是V圈向的。
不定时回坑,具体看心情(。

[韩叶/短篇]唯是此般(上)

※韩叶ONLY,应该说是BE但我还是觉得挺HE的……(你ry

※架空,有古风,有原创朝代,人类×仙

※题目和部分台词取自:DATEKEN - 唯然う在る様に


>>1

“谁?”

韩文清手起箭出,直往有窸窣之声传来的方向刺去。谁料,之间那灌木之间有银光一闪,利箭硬是被生生打飞。

“哼。”韩文清冷哼一声,嘴角竟是戴上几分笑意,“有两下子。”

“诶……这话哥就不爱听了,什么叫只有两下子啊。”

林间传来男人的声音,韩文清抬眸,总算是看清了来人的面貌。来人身着一袭白衣,看装束像是胡服,却又有几分深衣的韵味;脸上的表情满是漫不经心,那人微微皱起眉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彼方。而右手中握着的,正是刚刚将箭打回的一杆长矛。“说到底,应该让我来问问你是谁才对。”那人往一旁参天的白桦树上一靠,慢悠悠地说道。

韩文清挑眉,动了动身形,正视着白衣男子:“那不如直接上来讨教。”

这一回,声落,矛到。

当空一刺,直接割断连接箭筒的兽皮带。韩文清心下一惊,来人看似散漫,却身怀绝技,他很清楚这一点,并不会小瞧他,可这一招还是怔住了韩文清:能近他身的人,本就没有多少。

“啧啧,不行啊,没了武器还有战的意义么?”那人无不嘲讽地说道,半真半假地摇了摇头。怎料韩文清却是嗤笑一声,拳出,一手握紧男子的脖颈,下一秒铁拳便实实打在了他的胸上。男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韩文清看得真真切切。这还没完,拳变成了爪,扣紧男子的右手腕猛地一拧,直叫他手一抖,松开了战矛。

“真对不住,我向来不习惯用武器。”说着,扣在脖颈上的手渐渐加深了力道。就在韩文清以为这场搏斗即将结束时,却不禁放缓了力道。

男子左手中的匕首,正稳稳对准着韩文清的心脏。“真对不住,我向来不习惯用一件武器。”男子嬉笑起来,仿佛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处于危险之中,“我说,别那么激动嘛,先报个名字来听听?”

韩文清看着男子,墨黑如潭水的眼眸中看不出一点儿感情。半晌,松开了双手。“韩文清。”没有过多的头衔和解释,即使是安邦定国的大将,但韩文清不觉得在对待这人时,有这个必要。

“这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嘛,我嘛,名字叫叶修。”白衣男子——现在应该说是叶修,在韩文清移开双手后站直起来,活动了几下被磕得酸疼的身体,捡起地上的长矛,一边娴熟地挥舞把玩着,一边自言自语般往下道,“至于身份嘛——可以说是这片土地的主人?”

韩文清抬眸,眼中有什么莫名的东西一闪而过。

北风卷地白草折,胡天八月即飞雪。

这便是他们最初的相遇。这便是永无止境的梦魇的开端。

 

 

>>2

是夜。黛蓝色的天空中缀满繁星,散出的光芒在长河中倒映,折射,竟一时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天上的银河,哪边才是凡世中的河流。

“谁?”长矛一抖,直指身后,而来者的画面却让叶修皱紧的眉头舒缓了开来。“这还真是……”嘴角泛上点点苦笑。面前的男人,不就是前几日的那个韩文清么?

“我说,需要这样睚眦必报么?”叶修收起战矛,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。韩文清却只淡然道:“我看你也没被吓着。”“哈哈,这倒是句大实话。”说着,叶修又是轻轻笑出了声,“诶,居然又被你撞见,也算是我最近命薄了。”

 

那日在白桦林里短暂的交会,竟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,结束了。

——“至于身份嘛——可以说是这片土地的主人?”叶修说完这句话之后,耸了耸肩。韩文清却是脸色一沉,一板一眼地说道:“北至襄河,南下落日林,东到三平原,西过堎山,都是吾等圣上的领地,尔一介草民,又岂能出此狂言?”韩文清平日里作风缄默,而此刻有人胆敢冒犯圣上的龙权,不得不辩。

然而,叶修却也没有被韩文清咄咄逼人的架势怔住,他静静听完这一长串话语,时不时地点头表以附和。继而咂了咂嘴,懒懒地拍了拍手,道:“理学学得不错,可以去史官哪里讨个位置吧?”韩文清的脸色更难看了,光是一双眼睛就好像要把人吞下一般。而叶修却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,接着开口:“要我说啊,这神州大地,都是我的地盘。”

韩文清猛然起身,用力碰了碰拳头。“诶诶诶,年轻人,别激动啊,不要嘴上说不过就动手啊这样显得很没有家教啊!”叶修连连摆手,可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畏惧之色,“诶……我可是老骨头一把了,没空陪你做那些杀生之事了,先走了啊。”

韩文清刚要开口喊人,可是,接下来的一瞬,诺大的白桦林里竟挂起阵阵怪风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,毫无章法,连整片树林都为之颤动。狂风卷地,逼得韩文清不得不举起双臂挡在眼前。

怪风并未持续多久,片刻后便烟消云散。然而,当韩文清睁开眼的时候,面前已是再无人影了。

 

“我说,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啊?在这儿都待了好几年了,也不见得有人能撞上我两回啊。别说人了,这方圆十里地之内,有只鹿就已经很不错了。”叶修双手抱胸,似乎是有些埋怨地说道。诚然,此地近襄河,已是帝国与蛮族的边界之地。汉胡交锋多年,自是不会有人选择在此是非之地落户。不过,韩文清当然是有来此的目的。

“我乃大汉圣上旗下第一将领,霸图将军韩文清。”冷言道出此等惊天动地的事实,换作别人,无论汉胡,定当大惊失色。可面前的这个男人,只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,半是嬉笑地开了口:“哦,是吗?将军啊,怪不得最近总能撞见你。带兵打仗很辛苦吧?”“为国除敌,在所不辞。”简单的八个字,从韩文清的口中说出,却是有别样的一番魄力。

“你就不打算以礼待人?”韩文清看着叶修,像是要逼迫他说出身份一般盯着他。叶修摸了摸下巴,带着几分犹豫地开了口:“嗯……这个嘛……我其实很想说我只是一介良民……”“少说废话。”“啧……果然是不相信嘛。”

叶修脸上并无半点窘迫,他挠了挠头,接着说道:“我说,如果说我是地灵仙,你信么?”“……”“诶呀别这样看着我嘛,我会不好意……”“土地公?”“……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啦,不过哥的身份可比土地公高了好几个等级……”“不想说实话没人逼你撒谎。”最终,韩文清像是下了定论一般,打断了叶修的话。

像是早就预料到事态会发展至此,叶修也只是耸了耸肩。“不过……”没想到的是,韩文清的声音又再次响起,叶修抬头,看到的是霸图将军在夜色中如黑色宝玉一般闪耀的双眸,“身手倒是了得。”

“你可杀不死我。”嘲弄地笑了笑,叶修拿起支在一旁的长矛,摆出了准备战斗的身形,“退一万步说……弑神可是要受天诛的。”

韩文清讽笑,捏紧了双拳:“那还真是让人,跃跃欲试。”

 

 

>>3

这一次的相遇,是在四天之后。

当韩文清看到叶修的时候,不免一震。男人还是身着一身素衣,看上去不曾沾染半点尘土,不管是衣服,还是那人本身。他清楚地记得,四天之前自己与他战了两个时辰,那时身上留下的伤痕,是不可能这么快愈合的。

“你……”仿佛是明了了对方的疑惑,叶修又是扯开了嘴角,道:“这么点小伤,用神力睡一觉就好了,哪像你们这些凡夫俗子。”韩文清有些不快地咂舌:“用了什么特效药?”

叶修苦笑,这凡人还真是一点也不通情达理,不都说只有地界生灵才有七情六欲的么?“都说了呀,没有什么特效药,全靠的是我的神力。”韩文清只当他不愿意与他人分享秘药,也不愿逼迫对方,毕竟两人才相见不过三次。

可是叶修却来了劲道,他见韩文清漠然地撇开目光,心里竟是一热,随手捡起一块薄而锋利的石头,在手里抛了几下,对韩文清道:“看好了。”韩文清皱眉,接下来对方的举动却让他的话生生噎在喉咙口。

叶修伸出左手,右手捏着那块石头,往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。“白痴!!”粗话脱口而出,韩文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。然而叶修却不以为然。接着,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。叶修周身泛出点点白光,一股气流在身边旋开,素白的衣袍在风中飘然起来。而在白光之中,手腕上的伤口快速愈合,就连刚才流淌至地的血液,也都倒流回来,几秒之后,手腕处竟如新生婴儿一般,毫无瑕疵。

“……我早该这么做的。”半晌,叶修的话语在空气中回响了起来,韩文清骤然回神,不出意料地,撞见了那人戏弄的眼神,“你的表情可真有意思,大将军。”

一切太过出人意料。韩文清的家族世代为兵,祖上是开国元勋。而他十五岁开始征战沙场,已是十年有余。经历过多少生死大劫。在他的心目中,没有所谓的神权,有的,只是守卫圣上的王权。而现在,一个活生生的神明就站在自己面前(虽然仔细一想他根本就不像是个神明),着实让韩文清感到错愕。

可叶修始料未及的是,韩文清在一瞬的错愕之后有换上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,用鼻音哼了一声:“那又怎样,不过一届手下败将罢了。”叶修汗颜,什么叫手下败将,第一次那是他懒得动手才离开的好吧,这就算他输了!?

“战事如何?”不痛不痒地提起了别的话题,不如说,叶修其实是有意而为之的。果然,韩文清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一些:“昨日午时,鲁镇大捷,胡人退守襄河以北两百里,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次引战了。”说着,终于是将腰间的那壶酒提了起来:“一起?”叶修释然,笑了笑算是同意了。

 

韩文清真是没想过,神明的酒量竟会差到如此地步。

本来叶修说他只能喝一杯,韩文清还以为那是谦词,也没去强求他。正奇怪这人怎么会还知道谦虚的时候,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——叶修就是只能喝一杯。

半杯还没到,就看到地灵仙面色微红,呼吸也急促而燥热,在九月胡地寒冷的空气中吐出团团白雾。韩文清皱了皱眉,终是收回了叶修面前的酒杯,叹了口气,起身给那人烧水去了。“不行了不行了……我可是老年人了,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……要死要死……”外表年轻的地灵仙一声接着一声地抱怨,面色痛苦地揉着太阳穴。

“你到底几岁了啊?”韩文清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叶修使劲转了转脑子,接着摇了摇头,答道:“不记得了,大概两千多岁吧。”“……”“别不相信啊,你以为什么叫地灵仙啊。”看着韩文清表情复杂地将醒酒汤端在桌上,叶修皱了皱鼻子,一副看不起他没文化的样子。韩文清看着他这幅表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,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起,谁说神明都是些亲人善意的家伙的,啊?!

“我嘛,自从这个国家诞生以来,就一直存在于世了。”叶修喝下一碗汤,面色像是舒服了些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一手支着下巴,看向西面落日的余晖。而韩文清此时竟也是很默契的一般,一边饮酒,一边看向了余日。“不只是现在的炎朝,前朝,前前朝……说到底,从这片土地上出现部落和村庄之后,就有了我的存在。这才是地灵仙的含义。”“不还是土地公么。”韩文清冷冷道,结果吃了叶修的一记白眼。

“没文化就是难沟通,都说了多少次了,我可比土地公高了好几个等级。

“那些老家伙不过是管理大地罢了。而我,民生百姓,大地生灵,山河湖海,就连王朝的兴衰,都有我的一份心思在。

“这样说,是不是觉得哥有些厉害了?现在来求求哥还来得及哦?”叶修侧目,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文清。

然而,对面的男人只是给自己斟满了酒,微微启唇,道:“这里是炎朝的天下。而我是大炎的将领。”说着,一仰头,将最后的那点酒一饮而尽。

“我要做的,只是一如既往罢了。”

叶修看着这样的霸图将军,玩味地抿起了嘴角。

——“我说老韩,我活了两千多岁,和凡人一起喝酒还是第一次,你能有点情趣好么?别这么生硬啊?”

——“闭嘴。”

 

 

>>4

“将军!!将军!!”

属下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韩文清皱眉,停下了手中的笔:“大惊小怪,合成体统。教导了你们多少次,大丈夫凌威不惧,就算是胡人现在打到营前,你也该按规矩办事!慌张成这样,还怎么上阵杀敌!”

属下被韩文清的目光吓得不轻,一个激灵回过了神,立马抱拳:“抱歉,小的失礼了。禀报将军,营前有一男子在大杀特杀,我们快挡不住了!现在那人正朝着您的营帐来了!”韩文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他琢磨了一下刚才的这句话,问道:“一个人?”“是的,穿着一身奇形怪状的白衣,手里捏着一杆长矛,说是要见您!小的看他的装束,根本不像是汉族人,就联合兄弟们准备将他赶出,谁料那人本领了得……”“不用说了。”属下惊愕地抬头,看见霸图将军又是安定地写起了战报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 

“我说韩将军,你的手下就是这么欢迎客人的么?我觉得我很生气啊。”来者面露讥笑,根本没有半点愠色。韩文清看都没看他一眼:“对你,用这种方法,正合适。”“啧啧,好歹我也是仙人啊,有点儿尊敬好不好?”“免谈。”

叶修没趣地撇了撇嘴,嘟嘟囔囔地说着“老韩你怎么这么没有情趣”,全被韩文清听见了,但他懒得理这个无聊的仙人罢了。片刻后他搁下手中的毛笔,看了看叶修:“来这儿干嘛?”“想你了呗……”“闭嘴。”“我好无聊。”

韩文清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突地跳。

肇事者倒是毫无愧疚之心,得寸进尺地将上半身趴在韩文清的桌上,笑嘻嘻地说着:“我说真的啊,平日里那柏树林里就没有什么人会来。你这两个月都不在我可寂寞死啦。”“那也别来烦我。”“啧啧,真是不解风情,就不知道平时多来陪陪我,到时候可以抱我大腿啊……”“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闲么?若我常常不在营中,长此以往军队还有没有纪律了?”终是被那人扰的怒不可遏,韩文清还起了嘴。叶修此时却像是终于达到目的了似的,咯咯笑了起来。

“胡人有动静了。”叶修这样说道。韩文清双眼猛然一瞪,继而铺开一张地图,叶修自然而然地就凑了过来:“女河镇这里,胡人在重振旗鼓,看样子是想在年前再来强一票。”韩文清点头,守塞已有三年之久,胡人的习性,他还是了解颇深的。女河镇在襄河以北三十里地,处山坳之间,地势相当险峻,看样子胡人像是想打一场游击战,抢完就跑。

双眼在地图上飞快略过,脑海里想象出北国大地的雪景,不消片刻便完成了几个重点部署。「这下应该可以安心了。」韩文清如此想着,舒了口气,继而才想起另外某些事来。“你以前也有像这样为前线通风报信过?”他抬头,看见的,是叶修有几分不自然的神色。

 

叶修觉得自己真是不对劲了。

作为神明,他本不应该有任何的倾向。他唯一要做的,就是心系百姓与万物生灵,做出对万物有利的决策。无论汉胡,只要是顺应天意,不管哪方消亡,他都会一视同仁。

然而现在,却明显做出对某一方有利的事情,这让他自己,也难以理解。神明是不会有情感的,神明是不会有凡欲的。从天地分界,混沌化无,神明出现之后,无论大小神仙,都以此自律,只有这样,才是对凡间最好的交代。

「……这也算是,普度众生的一种吧?」最后,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自己。

「这样下去……要是被天帝老儿知道了,会受罚的吧?」想到这里,叶修不禁周身一震。这一切韩文清都看在眼里,然而他见叶修不回答,也不催,只当仙界有仙界的规矩罢了。果然半晌叶修也不回答,在军帐里走来走去,只当没听到刚才那个问题。

“诶哟,老韩,看不出来啊。”半晌,寂静无声的营帐里突然响起叶修的声音。韩文清抬头,发现他正指着角落里的一把二胡,自娱自乐地玩儿着。

韩文清看看叶修:“你会?”“不会。”叶修回答得干净利落,“仙界有仙界的乐器,凡间的乐器,我也只不过是听说过的程度罢了。”说完抬头看了看韩文清:“你就会?”韩文清点头:“家族要求。这是我母亲世代的职业。带着它,就像是家人在我身边一般。”

这么一听,叶修一下子来了劲道,领起二胡就往韩文清怀里塞:“来来来!给我地灵仙大人拉个看看!!”韩文清被他摇得脸色一黑,刚想出手给那人一拳,叶修却又加了加码:“别这么冷淡啊!我告诉你,哥好歹是个仙人,仙界的礼乐没听过吧?仙界的福舞没见识过吧?想看看不?”

韩文清挑眉,接过了二胡。

到底是为什么接过去了呢?后来,韩文清这样问自己。

好奇心么?按在自己身上未免有些奇怪。那么,到底是为什么呢?

然而一切都是后话,当时的他并没有想那么多。试了几下音,便随性的拉了起来。

二胡的声音悠扬而婉转,与仙界的乐器都大不相同。叶修闭上眼睛,让身心都沉浸在了这奇妙的凡间乐声之间。抬手,启唇,仿佛天合之作一般,唱和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于其浅处,浮世流离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吾心复留,一抹浅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倘若双目,浑浊不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蔚蓝苍穹,常青繁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深映其底,佛曾远去。

略带沙哑的声音,在这北国深山中的军帐里悠然回响。据说,那年随军北伐的将士们,在这临近新春的冬季夜晚上,看到自家一身黑衣的将军,在寝帐拉起了那把从未用过的二胡。而里面,另有一人,身着素衣,翩然起舞,嘴中唱词如同乐音一般,悠扬婉转。

“哎呀额滴妈呀,这咋回事儿啊,将军找女人了?”“闭嘴!还想要命么!再说了在这边地,哪儿来的漂亮女人!”“也对也对……不对啊!!老王,你听这声音,这不是个男的么?”“闭上你的狗嘴!!……诶哟卧槽,还真是个男的!!”帐外,两个小兵窸窸窣窣,聊着聊着便惊出了一身汗。第二天一早,全兵队都知道了这件事。搞得韩文清有两天觉得特别不自在。

 

另有一说是,据襄河河畔的寥寥村民们道,那天晚上,他们看见了,那来自仙界的,福神。

 

 

>>5

“诶哟,这马真不错啊!”“啧啧,这剑,真快啊!”“诶哟,小张小赵!!你们那箭筒拿来给我瞅瞅!!”

韩文清看着一旁上蹿下跳的叶修,觉得八辈子都没这么生过气。

“你跟来到底是作甚的?嗯?”半晌,把他悄悄拉到一边,咬起了耳朵。叶修倒是很理直气壮:“还能作甚,打仗啊!”

 

叶修是自己要求跟过来的。

叶修在营中待了三日,所有人都在纷纷猜测这人的身份(主要是猜测他和将军的关系,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待在韩将军的军帐里)。然而在第三天的时候,叶修主动提出,想要随队一起去前线。

韩文清到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,很平淡地答应了。叶修的身手不凡,他早就有所领教。且据他本人说,作为一国的地灵仙,他在的地方,总会有福音降临。“知道哥为啥最近一直在襄河这边晃悠不?就是因为这儿战事太频繁了,哥这是来给万物生灵送福祉来了。”那人得意洋洋地说道,也不知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。总之这不影响韩文清会带上他的决定。

然而想要说服军中的将领,却稍微是费了点功夫。

当属下们听到韩文清的决策时,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大吃一惊。

“韩将军,您在这件事上……是不是太过草率了?”有一个谋士斟酌了一会儿,这样对韩文清说道,“这位叶先生军中将士并不熟悉,也不知道他的底细,怎么就能……”“叶修值得信赖。”韩文清只是断然说出这么几个字,就让那谋士闭了嘴。

然而一个副将在此时又跳了出来:“既然将军这么说,我们也就不怀疑他的人品了。但是这人的身手到底如何,还得一试才能明了!!”这副将一向以暴脾气著称,此时带头挑衅起来,其余武将也纷纷附和,但求一战。“诶——不太好吧,这要把你们打残了,几天后还怎么上战场啊?”叶修歪了歪脑袋,看起来非常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。“你!!!”副将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,拿起手中的三板斧就指着叶修的鼻子大喊:“有种来战!!”

三分钟之后,惨败。

于是叶修就成了军士们口中的大高手,和韩文清一块儿供上了。所以地灵仙也就非常顺心顺意地,跟上了大部队,来到了前线。

 

行进至伏击点已是戌时。快速扎营之后整个军营陷入了短暂的休憩时间——明日丑时一到,便要发动伏击。

韩文清给叶修安排了单独一间营帐,虽然那人说“神仙休息不休息都是一样的”,但他还是非常说一不二的按自己的意思办了事。

然而,在自己的寝帐里脱下铠甲的时候,却又看到了某张欠打的面孔。

——“老韩啊,我睡不着,陪陪我呗?”

韩文清随手抓起一个石墨,扔了过去。

结果叶修还是挤到韩文清的床上来了。

「真是不可思议。」两千岁的地灵仙这样想着。自己在浮世的长河中安逸度过了两千余年的时光,却从未与任何一个凡人离得如此之近过——近到只隔着两层布料的距离。

韩文清已经熄灯了,背后的人的呼吸深深浅浅,然而叶修总觉得他还没有睡着,于是轻轻地、试探性地开了口:“老韩啊……”“闭嘴。”果然是没睡着。

叶修心里乐呵了起来,甚至转了个身,朝着韩文清的背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来:“我说老韩,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啊?”“啧啧,要是太血腥的话对神力不好啊。”“你说我明天干脆用神力打怎么样?你也没见识过我用神术吧?那样打起来不要太快哦……”“叶修。”无止境的废话到底是引起了那人的厌烦,可让叶修始料未及的是,那人竟转过了身,面朝自己说起了话。

太近了。

呼吸都喷在彼此的脸上,这让叶修有点不舒服的皱起了眉。他比韩文清矮一些,现在这个姿势,韩文清的鼻息都快扑在他眼睛上了。眨巴了几下眼睛,才又发现了有哪里是不对劲的。他飞快的朝上看了一看,立马就移开了目光——因为实在是太近了,近得好像只要韩文清一俯身,就能吻住叶修的脸庞。

——神是不会有七情六欲的。

——去他¤妈的!这都谁说的屁话!羞耻心老子还是有的好吧!!

叶修的心里打起了小锣鼓,然而接下来头皮一阵发麻——他感到韩文清像是叹了一口气,热气全喷在了他的额上。那人伸出一只手,将自己的头往下摁了摁,靠在了他的胸膛上。

——“待会儿行路时,离我近一点。别跟丢。”半晌,他听到男人这样说了一句,尔后的呼吸趋于平缓。

真是不可思议。

两千余岁的地灵仙这样想到,在韩文清的怀中,度过了此身至今以来,最不可思议的两个时辰。

而他接下来的日子,将会在一层一层中,变得越发不可收拾。

比如像是第二天,在与胡人的战场中,失足落崖。

 

 

>>6

韩文清在谷底找到叶修的时候,已经是几近崩溃了。

此次作战,关键在于“奇”字。胡人以女河镇为据点,就是为了讨这里的地势险峻为优势,而要抓住这点,反过来利用,是韩文清和谋士们一致认定的决策。叶修,更是在此次战役中,担当己方的一面王牌。一是胡人完全不知道有他的存在,二是叶修本就本领高强,于是韩文清派给叶修一路奇兵,让他从山后包抄。

事实证明这个决策大获成功,汉方可以说是完胜,彻底抹去了胡人想过个好年的念头。叶修在看到胜利的信鸽后也是颇感欣慰,朝手下几个人摆摆手说:“都先回去吧。”“可是叶将军你……?”“不用担心我,我会跟在后面的,跟你们韩将军说我晚点就来。”整整步行了一天,叶修真是觉得累断了老腰——他平常可都是能用跳的就不用走的,能用飞的就不用跳的的。

于是在与士兵们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他松了口气,闲庭信步地在这片山石上半是用飞的半是用跳的,玩儿一般地走了起来。

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,一记冷箭突然在暗地里放出,直逼他而来。叶修咂舌,战场是血味儿最浓的地方,凡人的血对神明是莫大的侮辱,不要说沾上了,就算是多闻一会儿也会是五感下降。而在战场待了一天的叶修,自然深受这污秽的影响,灵敏度下降了不少。

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,想要用神力拧断这箭。然而抬手后才意识到,在凡界是不能使用神力的。「妈¤的!!」叶修一咬下唇,拿起了战矛。

然而,迟了一步。

于是两个时辰后,韩文清才在谷底,发现了只剩微弱呼吸的叶修。

 

叶修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待在营帐里。

血腥的气味已经很淡了,这让他感觉舒服不少。周身运了运力,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,只是气运到左肩的时候,会有阵阵的疼痛。

「是这里么……」叶修蹙眉,伸出手想按住左肩进行治疗。脑子却突然清醒了过来,瞪大眼睛看看四周有没有人。四周静悄悄的,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,唯一的人类,是睡在床头的韩文清。

叶修看着睡梦中也锁紧眉头的韩文清,不免笑出了声。「真是太小看我了,以为我是凡人么?」这样想着,忍着左肩的疼痛,自己进行起了治疗。

似乎是被刚才的笑声吵醒了一般,韩文清的眼皮动了两下,继而缓缓张开。看到在给自己治疗的叶修时,先是微微一愣,然后脸上的表情转为了愤怒。

“好啊,老韩。”当事人若无其事的样子,和韩文清打起了招呼。左肩的伤口飞快愈合,此时已经快看不出痕迹了。“表情不要这么恐怖嘛,以为哥是什么人啊……”“为什么要和部下走散。”

叶修笑笑,将左肩的衣服又拉了回去:“还不是因为哥想图方便呗,诶老韩不用管这么多嘛……”“为什么要和部下走散。”韩文清打断了他的话,又是问了这个问题。

叶修一愣,只得老实回答:“用走的都用了一天了,你不知道哥以前在外面跑的时候都是用飞的啊,哪经得起这样折腾……”然而越说却韩文清的连却越黑,叶修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。

“以后,待在我的身边。”半晌,韩文清下了这样的一道命令。

叶修错愕,继而玩味地轻笑,而且越笑越是放肆,最后竟笑得捂起了肚子:“哈哈哈……哈哈,老韩,你知道么,哈哈哈哈哈……你这句话,我只听那些男人对自己老婆说过,哈哈哈哈……你这算是告白么哈哈哈哈……”“如果我说是呢。”

叶修一下子像吃了个黄莲一样说不出话了。半晌,憋出一句话:“爱上神明,也是要遭天诛的。”“无所谓。”

他翻身,刚想开嘲讽,结果接下来他就真的没说话的机会了。

因为韩文清附身,吻住了叶修的双唇。

 

真是不可思议。

活了两千余年的地灵仙,在他自己漫长的生命中的这短短半年里,已经好几次用了这个词了。

诶……不过也算了。

叶修将手攀上韩文清的后脑时,这样下了结论,反正他从来就是个随便的性格嘛。

 

 

>>7

韩文清在受到皇上的急诏时,不悦地皱起了眉。

眼下刚刚大败胡人,军队上下一片欢乐,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机。然而皇上却在此时来令,说首都告急,往将军速速返回。至于告的什么急,却也没交代清楚。

韩文清眉头皱的更深了。然而韩家世代忠心耿耿,皇上的诏曰,又怎能不听。

只得,收兵,鸣锣,回府。

顺便带上了一只地灵仙。

“神州大地哪儿不是我的地盘,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!”——地灵仙如是说道,又是跟上了大队,回京去了。

而回京之后的第二件事,便让韩文清更是感到了事情的蹊跷。

京城安然无恙不用说了,在与皇帝会面的时候,圣上高度赞扬了韩文清的丰功伟业,然后升了韩文清的官——太子太保。

二十八岁担当太子太保,换做常人必定感到是莫大的荣幸。然而韩文清却并无半点悦色,只是淡然谢过,便退下了朝。一方面,韩文清本就不在意头衔这种问题,只要给他兵,让他打仗,就已足够。另一方面,太子太保,表面看来是从一品大官,却有一个致命的疑点。

没有实权。

皇上……到底在想些什么?

然而韩文清本就不是玩政治的头脑,加上家里还养了一尊佛,这件事很快就被忘在脑后了。

 

宋奇英觉得最近,师傅有点儿奇怪。

首先,他带回来了一个男人。这带男人吧,说正常也正常,但是……这人怎么就一直在这里住下了啊?!住下也说得过去,万一是个老朋友呢?但怎么一直住在师傅的房间里啊?!宋奇英,年十四,觉得很奇怪。

其次吧,这个男人——名字叫叶修——总是穿着一件奇怪的白袍,每天在大院儿里晃荡来晃荡去,挑逗一下这个讽刺一下那个,搞得一向专心练功的宋奇英都被他骚扰了好几次。这人怎么就不去上朝呢?他应该也是朝中重臣吧?否则怎么会是师傅的朋友?宋奇英,年十四,觉得很奇怪。

然后啊,宋奇英还发现,叶修和自家师傅总是黏在一起。唔……如果是老朋友的话,好像也说得过去?但是偶尔有那么一次,宋奇英走过书房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师傅,将叶前辈——新杰师叔让他这么喊的——压在墙上,两人都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子。宋奇英想了又想,突然一拍脑袋——这不是自个儿爹妈常干的事情么!!……嗯??等等??

宋奇英,年十四,觉得,很,奇怪。

 

确实,叶修到了京城之后就一直在韩文清的府上浑浑度日,反正京城一直很安生,也用不了他干什么事。平常没事就和府上的兄弟开开玩笑,或者在老韩那边作作死。这样的生活,也挺好。

然而他还是察觉到了,某些微妙的变化。

虽说他作为神明,不屑并且也远离朝廷,却也不是不谙世事。当韩文清在书房待到越来越晚时,当府上拜访的客人越来越多时,他总还是察觉到了点什么。

这些猜忌,在某一日,韩文清没有回来之后,彻底转为不安。

几日间,韩府上下满是紧张的气氛。然而那些佣人们又怎么会知道朝中的风雨,不用说他们,就连张新杰这种三品大官,也没法知道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
叶修也不是没想过运用神力知晓一切,但是其一,在凡间擅自使用这么大范围的神力,定会惊动天帝;其二,他相信韩文清。

 

三日之后,有一乞丐模样的人,在韩府前徘徊。叶修当时在房檐上打着没趣儿,猛然看见那人,便下了房檐,开门迎接。

那人看到叶修,匆匆递给他一张纸条,便再也不说什么,走了。

叶修一愣,四下打量了一番,确保无人之后关上了大门。回到卧室,展开纸条一看,竟是韩文清的字迹。

纸条像是泡过水一样满是褶皱,上面还有点点血渍——叶修一展开就嗅到一股令他烦躁的血腥味儿——而纸条上,只有两个字。

「离,归。」

离开京城,重归神州。

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人的意思。

叶修瞪大双眼,两手越攥越紧,像是快要把那纸条揉碎一般。半晌,他猛地起身,夺门而出。

这一次,就算是动用神力,也要见到他。

然而,却已没有机会。

 

在叶修运用神力得知一切的时候,时辰,已经到了。

皇帝听信小人诬陷,认为韩文清有养兵夺权之势,在女河大捷之后急招韩文清回朝,并去其实权,困于京中。然而当朝丞相却与小人同流合污,联合诸官上书,列举莫须有八大罪行,将韩文清视为“不可不除之人”。“韩家不倒,皇权不立!”最后,竟是喊出了这样的口号。

而到了最后,一切也已经明了了。

“霸图将军韩文清,因通敌叛国之罪,处以极刑,明日丑时,即刻用刑!”这,便是神知中,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。而今,午时已过。

五代世家,生而为战!一如既往,何曾动摇!千夫不敌其勇,万人以何与战!忠心报国,镇守边疆,却换得如此下场!呜呼哀哉,呜呼哀哉!

韩府上下一片哀恸。韩将军年纪尚轻,刚刚建下血汗功劳,就突然以叛国之罪处死。试问,这种事情,有人会相信么?有人会接受么?

叶修活了两千年,两千年,看过多少生命的来来往往。神州大地上这等戏码,看了多少次也数不清了。他不是没有料到终有一天将会分开的结局,然而这个结局,却实在是,来得太突然。

回过神来的时候,才发现根本止不住眼泪。

“……炎朝要倒。”他对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宋奇英,这样坚定地说道。年轻的继承者今年才不过十四岁,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听到叶修这句话,勉强睁开眼睛,望了望他。

“炎朝要倒。”

这是作为天界的使者,神州大地上的地灵仙,做出的最坚定的预言。

 

炎晖十三年初,开国元勋后人,五朝世家传承者,北伐大将,霸图将军韩文清,以通敌叛国罪名,处以极刑。

炎晖二十一年,胡人破京,占领大地。炎朝覆灭,时年三百四十一年。

 

同年,天历壹万叁仟贰佰陆拾肆年,神州大地地灵仙叶修被召至天庭,因其在凡间擅自使用神力,处以软禁两百年,不得离开西宫,不得下往凡间。其间神州地灵仙,将由天帝另派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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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脑洞也是在晚自习摸得鱼,晚自习真是太魔性了……。

另,最近LO主玩LOVELIVE玩的无法自拔(´・ω・`)我觉得这样不行【【【要是我明天没把下篇撸出来,你们就不要大意地来朝我点R18吧((((作死

下篇要虐,不管怎样就是想虐叽叽叽【【【别信【【【【反正我就是很想写虐啊!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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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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